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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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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開戰。” (3)

撲打翅膀的鐮鼬,叫囂著、嘶吼著、帶著龍血的灼熱氣息。

龍王躲避不及,被擊中脖頸,他優美的脖頸向後揚去,綢緞包裹的身段像被壓彎的玲瓏的竹,但只是一瞬,脆弱只是一瞬,緊接著衣袖揚起,海浪一般熄滅所有炙熱的火焰,鐮鼬在龍王盛怒的龍威之下被瞬間剿滅,成為鋪天蓋地金色的灰燼。

“你以為自己可以趁機暗算我,可憐的小古爾薇格。”

龍王輕蔑說著,睜大雙眼,眼仁裏的血跡已經逐漸淡去,從湖藍重新成為燒灼黃金的金,沙愷撒心愛的沙漠之鷹被黃金瞳沸騰著擠壓成為廢鐵,漸漸擠成粉末,隨風散到空中。

“讓我看看,沒有武器的人類還能怎麽辦,哦對了,親愛的小古爾薇格,你還有你的言靈。”

楚子航瞳孔縮緊,親眼看著愷撒的武器被齏成粉末,看著他手無寸鐵站在龍王面前,但他沒有動作,反而是愷撒探手進衣服,掏出另一把沙漠之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準龍王扣動扳機!

“沒想到吧,我還有一把槍,優秀的戰士從來不會讓自己沒有萬全防備。”

這次從沙漠之鷹中射出的,卻不是鐮鼬。

仿佛燒灼著鮮血的水晶,正中央血色無盡流轉,在言靈的沸騰之下,它像血色的寶石那樣熊熊燃燒著。

那樣的熱度,幾乎能燒傷龍王的肌膚。

那是一枚對龍王絕對誅殺的——賢者之石!

賢者之石叫囂著刺穿龍王的胸口,像劇毒那樣燒灼沸騰,讓龍王的臉色一瞬蒼白,愷撒緊接著連開數槍,鐮鼬夾雜著子彈刺入龍王身體,天邊炸起數朵稠麗的血花。

安珀洛斯高昂起頭,屬於初代種的倨傲笑意還留在他臉上,血跡從他的唇角蜿蜒而下,臉色白得可怕。

可是這傷並不嚴重。

僅僅是一枚賢者之石,還無法讓天空與風之王受到重創,他隨手抹去嘴邊的血,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愷撒握緊手裏的槍,龍王獰笑盯住他,狠狠的揚起袖子。

鋼鐵一般的龍鱗從他姣好的小臂上暴烈,劃破皎白的柔嫩肌膚片片豎立,青色的龍血流淌在手臂上,全身飛快暴起的龍鱗如同呼吸一般急劇張合,如同海浪起伏,潮起潮落。

原本光潔而嬌嫩的肌膚被堅硬龍鱗取而代之,堅銳的龍鱗將賢者之石逼出他體內,鮮血淋漓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如初,尾部聳立拍打身後的建築,砂礫和磚瓦碎片彌漫起漫天的塵霧。

隱藏在暗處的戰士們發出低聲驚嘆。

少年以急劇的速度完成龍化,金色的龍鱗覆蓋滿他光潔的皮膚,鱗片在月光下灑上一層清輝,熠熠發亮。

它高昂起頭,對著夜空發出一聲嘶吼。

“龍王安珀洛斯…終於展露出它的真身了。”

昂熱喃喃自語,看著這條龍的目光有懷念,更多的是痛恨,他咬緊牙,剛要開口命令執行部派人增援愷撒,忽然間臉色一變:“不好!”

龍王在露出龍類形態的同時建立了尼伯龍根,將自己與三代種關閉在了密封的空間之中,然而混血種社會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法子來損壞尼伯龍根!

現在是愷撒自己,面對一條經過了二度融合的初代種龍王!

愷撒直視面前的龍類,雖然已經沒有武器,失去了所擁有的兩把沙漠之鷹,他仍然沒有展現出多少退縮,不動如山,眼裏閃爍屬於帝王的篤定。

這讓龍王疑惑,也讓他感嘆混血種的不自量力,輕輕搖著頭。

愷撒第一個發起攻擊,以黃金瞳祭起言靈,魍鐮從他的身後呼嘯而至,切割著空氣,攜帶著風,直逼向龍類!

然而龍王沒有露出多餘的神色,僅僅立在原地,昂頭發出一聲低吼,吼聲洋溢龍王的龍威,帶動著空氣都在微顫。

鐮鼬嗜血而瘋狂的向它襲去,龍王的回答是輕蔑的吼聲,言靈在它周身圍繞沸騰,那些愷撒用盡全力的鐮鼬甚至剛剛觸及它身體邊緣就尖叫著被燒成了灰。

毫無作用!

到底該怎麽做?孤身一人面對龍王時,該怎麽做?

愷撒感到血液在身體裏沸騰,這讓他感覺激動而難耐,龍王看起來卻沒有心思和他周旋,徑直伸展雙臂召喚出一個全新的言靈,將尖尖的長矛對準愷撒喉嚨。

愷撒古爾薇格第一反應就是防禦,也吟唱言靈,越來越多的鐮鼬聚集到他身邊,如同流光溢彩的蝴蝶那樣飛舞,帶著嗜血的銳利的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吧,我想。”

巨龍開口說話了,密集銳利的金色龍鱗隨著它呼吸緩慢起伏,有如海浪:“鐮鼬是風系言靈,而我恰好是天空與風之王,在我的領域裏使用鐮鼬……古爾薇格,你只會加速自己的死亡。”

愷撒一言不發。

成千上萬的鐮鼬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金色的鋒利長刀,流轉著血色光芒,他也學龍王把刀架在了對手脖子前方,凝視著流光溢彩的黃金瞳。

只要找到合適的機會…隨時都可以砍下去……

即使不可能一擊斃命,給龍王造成傷害也是好的——

但是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愷撒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感到自己的雙手無法控制,緩慢、卻堅決的將鐮鼬的刀刃對準了自己。

第十二幕第一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二幕 第二場

第十二幕第二場

就像片刻之前天空與風之王用黃金瞳誘使王之侍少女們死去一樣,利用純正的血統燃燒混血種們體內的鮮血,誘使他們在情感上更加傾向於龍族,最後受到黃金瞳與言靈皇帝的操縱,聽命於龍王。

“讓我好好看看你的反抗……”

龍王慢慢的說。

身體不受控制,仿佛連微細血管裏的血液也在沸騰燃燒,燙得愷撒臉色發白,這種身體不聽命令的感覺實在糟糕極了,他早該知道龍王的用意……

“要知道我本不打算讓你死得這麽難看,但是在他面前你就好好表現一下吧,讓他看看脆弱的混血種,也許就會改變心意回到我身邊了。”

巨龍矜傲的擡著下巴,夜色濃重打在他熠熠生輝的黃金眼裏,有如聚散流轉的星芒。

十指緊緊握著刀刃,筆直朝著自己的喉嚨。

愷撒敢打賭沒有人像自己一樣深刻體會過世界上最糟糕的的滋味是什麽,但不幸,他現在就在品嘗這滋味。

這樣羞辱,難堪——甚至還是在自己男朋友面前。

他都不想去想楚子航目睹這一刻的表情。

雖然拼命想讓刀刃離開喉嚨,但是不幸的,於事無補。

在龍王燒灼的黃金瞳之下,愷撒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放在刀鋒上的手指在用力,刀刃已經接觸到喉嚨,冰冷的鐮鼬金屬,讓溫熱的頸間肌膚生起酥麻的小疙瘩。

身體已經整個僵硬,像提線操縱的木偶,刀鋒慢慢陷入肌膚,甚至能夠感覺到底下脈搏的跳動。

頸部動脈一刀下去,幾乎沒有活命的可能,然而生死關頭,愷撒卻做不出一點有效的反抗。

他能感覺到楚子航在尼伯龍根外對他投註的目光,冷汗沿著他的後背流淌下來。

這真丟人。

他懊惱的想。

被對手看到如此狼狽的樣子,真是……

就在這一刻龍王的黃金瞳光芒大盛!愷撒被突如其來的強勁力量主宰著高高舉起長刀,順著喉管筆直刺下——

血花四濺!

稠濃的鮮血飛濺到他臉上,蒼白臉色使得鮮血看上起更加猩紅了,他的手因為劇痛而痙攣,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力量半跪在地上,粗糙的砂礫劃破了他的膝蓋。

那把鐮鼬凝聚的長刀——正深深刺入年輕帝王的肩膀。

千鈞一發之際愷撒強行忤逆龍王的“皇帝”將本該刺入喉嚨的刀尖送入肩膀,雖然只是游移了一小下手臂,但所帶來的痛苦是難以想象的,他臉色發青,已然失去所有的力氣,站立不住。

“這可真精彩……”

龍王嘲諷的說,他甚至褪去龍類的外形,伸出人類裸露的光皙手臂,低頭拂去愷撒發梢的粘稠鮮血,拍拍他狼狽的臉。

“但是要我說,混血種的努力也就到此為止了,不是嗎?”

龍王張開黃金眼,金瞳獰利,強迫愷撒與他的眼睛對視,後者只是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就悉數沸騰起來!

血液被燒灼得滋滋作響,瘋狂的想要沖破身體奔湧而出,血管脹痛,這讓愷撒痛苦的昂起頭顱,全身上下都是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劇毒,這痛苦甚至無法用語言表述,身體倏爾熱得難以忍受,倏爾徹骨冰涼,最沸騰的火與僵硬骨頭的冰交錯掌控著身體。

難以描述,思緒飄忽,並沒有痛到極致反而感覺到麻木,那樣愷撒甚至都會認為是得到一種救贖,這種不能主控身體的感覺糟糕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發生了什麽,連話都說不出來,一出口的就化作了嘶啞的龍吟。

心臟的跳動聲清晰回響在耳邊,甚至帶動身體規律的微微戰栗,這感覺熟悉又陌生,陌生而無法掌控,骨頭都慢慢被融化了,這甚至讓愷撒想要尖叫,然後骨頭和血肉被撕扯著強行重塑成不同的形狀,靈魂瘋狂叫囂著,身體無力倒在地上。

他睜大瞳孔擴散的眼睛。

“愷撒!”

楚子航的聲音刺穿尼伯龍根,回想到他的耳邊,但轉瞬就被劇烈的心跳聲遮掩住了,他費力想讓自己聽得更清楚一些,卻發現已經失去了最後的力氣。

“愷撒!——他這是……校長?”

“沒錯。”

老校長沈聲道:“這是龍王的把戲,他強迫愷撒三度暴血,變成龍形,這樣愷撒的血統純度很可能超過百分之五十,轉變為親龍族,從而對龍王的命令言聽計從。”

楚子航握緊了手裏的亞特坎折刀,仿佛上面龍王的血液在嘯叫著燃燒。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愷撒身為人類的身體承受不了三度暴血帶來的力量,隨時可能心跳停止,自爆而死。”

他目光所及的地方,那個無法進入的戰場尼伯龍根上,金發意大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龍。

月光下它青色的鱗片急促而不規律的舒展,淩亂不堪,濺滿鮮血,半跪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巨大的身形幾乎接近月亮,然而那樣龐大的身軀,卻虛弱得似乎下一秒就會斷氣。

“他做不到的,變成龍類——愷撒只是個普通的混血種——”

“冷靜,冷靜——我的孩子。”昂熱打斷他,示意他平靜:“我們現在只能相信加圖索先生了,如果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個混血種:在人類的社會長大,在卡塞爾接受教育,那麽他就不會對我們發動攻擊,是的,我們要相信他——必須,毫無選擇。”

“沒有人可以進入尼伯龍根對嗎?”楚子航喃喃說著,用手摸了一下脖頸後的烙印。

“理論上進入過尼伯龍根的人可以再次進入,但那僅限於同一位龍王所創造的尼伯龍根,我想珊德修珂和耶夢加得都不是安珀洛斯對嗎,更何況有著龍王的尼伯龍根……它們堅不可摧…堅不可摧,孩子。”

“……”

楚子航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攥緊了手裏的折刀,鮮血沿著他的指縫流下來。

“該死。”

他低低的說。

第十二幕第二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二幕 第三場

第十二幕第三場

月光下的龍有著青色的龍鱗,那些鱗在月光下呈現出水洗一般幹凈的顏色。

他低垂著頭,呼吸急促,身體冰冷,縈繞在嘴邊的氣卻火熱而潮濕,隱約可以聞到腥甜的血的味道。

少年緩步走到它面前,伸手撫弄它的頭顱,巨龍溫馴的任他撫摸,安珀洛斯唇角懸著甜蜜的笑意,清輝沿著青色鱗片一路流淌進他蒼白的手心,靜謐月光下,少年撫摸巨龍的畫面美好安謐如同油畫。

“這不是很聽話嗎?”

“因為是古爾薇格的孫子,所以還是挺下來了呀……”

“其實我可以讓你作為王侍留在我身邊,這樣你就可以和你的戀人繼續見面,當然前提是你已經失去記憶和情感,成為毫無知覺的死侍,但那樣對你們而言太甜蜜也太仁慈了,不行,古爾薇格,我嫉妒。”

少年說著,慢慢放下了手。

“是要你殺掉自己還是殺掉你的戀人呢,如果是你,也許他不會反抗?啊,說這種話真讓我嫉妒,身為兄長,不該對經久未見的弟弟這樣刻薄,他可是我們最小的弟弟不是嗎……”

他說著輕瞥巨龍的眼睛,眼睛充滿玩味。

然而巨龍回他的只是毫無情緒的眼,那雙黃金瞳死水一般,不起波瀾。

“愷撒,醒醒——”

似乎是誰的聲音,那麽遠又那麽近,龍王矜傲的擡著下巴,很期待的看著青龍。

“讓我想想——恩賜你死亡好了,那麽,愷撒古爾薇格。”

他輕飄飄的吐出了習慣用語:

“死吧。”

楚子航手起刀落,亞特坎狠狠落到尼伯龍根之上,肉眼無法辨別的交界線,卻在空中交錯起劈裏啪啦青紫色的火花,愷撒古爾薇格——這個時候也可以稱呼它巨龍,緩慢卻不容反抗的舉起了自己尖銳的利爪。

安珀洛斯想讓他像之前那些女生們一樣自殺,這絕對不允許!

那一瞬間楚子航的大腦幾乎是空白的,他什麽都顧不得,用盡全力向尼伯龍根展開攻擊,火焰持續升溫,燙熱空氣,燒灼著夜空,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君焰,而是帶著龍王的力量與憤怒!

尼伯龍根扭曲了,但龍王並不在意,只要殺了他所在乎的,就是最好的懲戒,在乎區區一個尼伯龍根有什麽意義呢,他是奧丁子嗣,做到這個是輕而易舉的。

龍王得意的擡高眼睛,懶洋洋看著舉起利爪刺向自己喉嚨的青龍。

變故只發生在一瞬間。

原本送向自己喉嚨的利爪忽然收攏,改變方向,向著毫無防備的龍王筆直而去,龍王駭然一驚,頸間被狠狠擦過,鮮血四溢,他一只手狠狠硌著巨龍的胸口,不讓它向自己逼近一步。

外表十幾歲的少年,清麗安謐,姣若好女,一只手臂卻能將巨龍整個身軀抵擋在外,愷撒感到自己的胸口仿佛要被他的五根手指捏碎了,緊擰著眉。

楚子航松了一口氣,身體驟然放松,就見愷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了另一只手,飛快將一枚長刀刺入龍王脖頸!

這一驚非同小可,龍血飛濺到廢墟開出滿地稠麗的花,然而愷撒的刀還沒有拔出來,深深陷入龍王喉間,甚至能聽到喉骨咯咯作響的聲音。

安珀洛斯臉色淡然,然而噴湧而出的鮮血已經暴露了他的虛弱,長刀深深陷在骨縫,稍微動一下就痛楚不已。

他用一只手撐著龍類的軀體。

“我可沒想到你還有武器,小古爾薇格,這是紳士的行為嗎?”

“混血種間的禮節,我個人認為以它接待您十分失禮。”

愷撒說話了,聲音斷斷續續,顯然他已經耗費了太多體力,甚至龍王硌在他胸前的那只手還堅硬而尖銳,呼吸間能聽到它壓迫胸骨的聲響,甚至讓愷撒無法攝入足夠的氧氣維持呼吸。

“這把刀……哼,不屬於你母親。”

“事實上這是我父親家族的刀,狄克推多。”愷撒似乎不想談起這個話題,意興闌珊,事實上他也沒有足夠的力氣,肩膀的骨頭咯咯作響,應該因為那一刀產生了嚴重的問題,渾身是傷,猛然三度暴血的身體隨時可能因為支撐不住而倒地驟死,龍王的手仿若千斤巨石,痛苦得硌在他胸口心臟的部位。

“我會允許你下葬的時候帶著它,你的教堂選在哪裏,和你的母親一樣?”

“為什麽我非得考慮這麽沈重的問題……”

愷撒斷斷續續道,他喘息輕微。

“別傻了,這是你們總會經歷的一天,只是時間早晚問題而已,如果你的校長是個合格的學院長,他就該在你入學第一天告訴你這個事實:你隨時可能死去,我甚至記得,當年我和他一起擬定了學院關於這一點的初步規定。”

“免費運送遺體回家。”

愷撒輕輕帶動嘴角笑了,他手裏的狄克推多深入龍王喉嚨,鮮血淋漓,然而自己的情況更加嚴重,甚至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已經寸寸粉碎了,龍鱗和龍類特征從他虛脫的身體褪下,他無力的癱倒在地。

死亡的氣息,尼伯龍根裏的死亡氣息距離他如此之近,就好像他一斷氣它們就要撲上來吞噬掉他似的。

在這之前愷撒加圖索從來沒設想過諸如此類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一直以為自己一生中最糟糕的那天是一百多歲他不得不離開這個世界上躺在床上,是的,他堅信自己會幸福過完一生不留下遺憾直到他不得不離開,而不是做一個屠龍英雄,孤零零死在龍王手下,成為奧丁廳遺像中的一張。

會這樣死去的,只有……

是的,雖然很該死,但只有他的死對頭楚子航,很不巧的,這個人還是他的男朋友。

愷撒想起在卡塞爾教堂求婚時,他曾和楚子航約定過,誰先死了,活下來的那個要穿著女裝,在對方的葬禮上拿擴音器唱歌。

說實在的,這真丟人,但如果可以讓楚子航死在他後面,這也沒什麽可惱怒的……

但是現在要死的是他——

龍王強橫的阻攔在胸口,愷撒甚至無法呼吸,過多的失血量以及體力耗損讓他呼吸困難,瞳孔渙散,那片刻之間還在熊熊燃燒的血液因為沸騰得過於劇烈而感到疲憊,在他的體內漸漸蒼白和冰冷。

得了吧愷撒古爾薇格,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只是提前度過這糟糕的一天而已,想想吧,楚子航穿女裝,他還要唱歌呢夥計——

愷撒無法呼吸,心臟因為得不到氧氣而縮緊,缺氧感帶來的恐懼慢慢彌漫到他的身體,龍王身下,那雙眼睛慢慢的闔上了。

一聲巨響。

龍王懶洋洋的挑起眼皮,尼伯龍根在他面前被粉碎,出現小弟弟那張精致冷淡而殺氣淩烈的臉。

“他在這裏。”安珀洛斯招呼他說:“我沒把他弄壞。”

楚子航亮出亞特坎,劍鋒直指龍王。

“帶他回去吧,小鬼,反正總是要被我殺死的。我允許你在他死前陪著他。”

龍王呼吸紊亂,但他有意逞強,並不在意,隨手拔出喉嚨裏的狄克推多,放進楚子航手裏:

“拿去,你的男人還有他的刀。”

他說著揮手散去殘破的尼伯龍根,送楚子航和愷撒到他們校長的身邊。

楚子航反應過來的時候,愷撒已經抓著他的手不放了。

楚子航以為這是學生會長的條件反射,伸手想掰開他的手,給他包紮一下,但緊接著愷撒握得更緊,眼皮下的眼珠動個不停。

“你醒了?還有知覺嗎,愷撒?”

“……不太好。”愷撒中肯的說:“但沒關系。”

“龍王怎麽樣?”他問。

“看起來也沒什麽關系……”楚子航有那麽一秒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愷撒付出這麽多都沒有重創龍王感到難過和愧疚,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你需要治療,醫療組在——”

“不要管我,你走。”愷撒忽然說。

“愷撒?”

“你離開這裏,離開龍王。”

“這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對嗎?”

“天空與風之王和你以前遇到過的龍王不一樣,他吞噬了嵬名霧月的龍骨,他……”

“我以前也贏過,想想海拉。”

楚子航緩緩說,以便愷撒能聽得更輕松。

“他不一樣。”

愷撒忍不住咳嗽,為了防止楚子航擔心,他刻意壓低聲音,但這卻越發讓後者感到不詳,醫療組走到他們身邊試圖對學生會長實行搶救,但是意大利男孩攥著死對頭的手不肯松開。

“會長……”

富山看著楚子航,為難的低聲詢問。

“你能松開手嗎,愷撒,我們需要給你包紮傷口。”

“我不需要。”

愷撒低低的笑了,楚子航深覺沒有更多時間和他浪費在口舌上,當機立斷道:“給我,我來給他包紮。”

他沾了藥水為愷撒進行簡單消毒,然後緊急包紮了手臂上的傷口,但是肩膀傷得過於嚴重,他小心翼翼把愷撒扶起一點,讓後者倚在他肩上,示意醫療組為他治療。

“流血有點多,傷口比較深,但是放心,骨頭沒有大礙,他體力消耗很嚴重,最好喝點熱可可。”

消毒水帶來難以想象的痛楚,劇烈燒灼著血肉模糊的傷口,愷撒俯在楚子航肩上,後者幾乎能聽到他奮力壓制的難耐的喘息。

富山遞給他一塊白巧克力,楚子航剝開包裝紙,掰下一塊塞進愷撒嘴裏,那幹涸發裂的嘴唇刺痛他的手指,連同心臟。

“振作點,愷撒。”他低聲說。

“這讓我想起我們在尼伯龍根的時候……”愷撒無力的笑了,但還是吃下了巧克力,他想顧慮著什麽一樣皺著眉頭,最後還是忍不住道:“我想你應該離開這裏,楚子航,這裏不安全。”

“天空與風之王……很危險。”

“你知道我不會——”

“我知道!”愷撒打斷他,任憑醫療組把刺激傷口的消炎藥層層敷到他被刺穿的肉裏,發出嘶嘶的低吼:“所以我才在這裏勸說你,或者不是勸說——總之,楚子航,你應該離開。”

“我不接受你的勸說。”楚子航斬釘截鐵:“我是卡塞爾的學生,為什麽要離開?”

“那麽它就是命令。”愷撒像是早就知道會得到拒絕一樣流利的接下去:“是命令,楚子航,你現在、立刻離開這裏,離他遠遠的。”

楚子航有點茫然,他謹慎的問:“你憑什麽命令我?”

“因為承諾,你還記得自己在聊天室裏發帖麽,誰能幫路明非訂到餐廳位置那麽你就欠他一個承諾,如果你沒忘記的話就會知道那個人是我,你欠了我一次承諾:可以讓你做任何事。”

“我命令你從這裏離開。”

盡管臉色蒼白,這不能影響愷撒淡淡的語氣,他半闔著眼睛,神色平靜。

這樣的自負顯然讓楚子航感到一點茫然:“這真是很久之前的事——”

“難道承諾還有時間限制嗎,那麽你當年按下滑鼠那一秒就該標明這一點,現在,不接受任何理由,楚子航,馬上走!”

“不。”楚子航面無表情。

“你毀約?”愷撒看起來是真的楞了一下,他想要起身,但是因為扯到傷口迫不得又淡定的躺了下去:“你竟然毀約?知道這種行為意味著什麽嗎楚子航,你竟然耍賴!”

“就耍賴,怎麽了。”

楚子航冷淡道,掰著巧克力塞進愷撒嘴裏,因為學生會長良好的家教他不會在嘴裏有食物的情況下開口說話。

“中場休息如何,可以進行下一章了嗎,我親愛的。”

龍王的聲音遙遙響起,清涼而柔和,楚子航應聲而起,拔出腰間的亞特坎。

第十二幕第三場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看在日更萬字的分上你萌真的忍心霸王我麽,真的忍心霸王我麽——親這點擊和留言天差地別啊我很受打擊的……

如果付出這麽多都繼續被冷漠的霸王,那真不如滾去碼我的月L了,在貼吧起碼有很多回覆……真的不是威脅你萌喲哼唧

第十二幕 第四場

第十二幕第四場

那是曾經屬於第一代獅心會創始人梅涅克卡塞爾的亞特坎碎片所重新熔造的折刀,梅涅克曾將它送進龍王的心臟,沒錯,就在百年前,徒手用它重傷眼前的天空與風之王。

龍王看到它的一瞬,雖然眼底湧動的是嘲諷的笑意,卻仍然抑制不住的,帶了一點排斥的微光。

“你以為可以再殺死我一次嗎,憑借那把刀——清醒點,我親愛的,它只是碎片,不再是當年的亞特坎了,就像即使拿著它,你也不是百年前的卡塞爾一樣,就這麽簡單,剛才你和它的失敗不就證明了這一點嗎,對吧?”

那是刺入它胸腔,鮮血四濺的刀,也是無數個日夜裏,作為坦誠親密的同伴,撫摸和讚嘆過的刀。

那上面流淌著他與朋友的血,是的,初代種龍王,以及屠龍者的血。

即使被上百年的時光洗滌過,仍然安靜的蟄伏在銳利刀鋒之上,仿佛可以從它安順的姿態,重現當年激烈沸騰燃燒的場景,像危險涼薄的毒蛇蟄伏一隅,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破土而出。

咬住你最柔軟不設防的喉嚨。

龍王的心臟輕輕一激。

“啊……”

楚子航沒有給出回答,他撫摸刀身,人形手指拂過冰冷而柔順的龍血,說不清這個動作裏蘊含了多少意味。

然後他動作了,刀身攜著風,呼嘯而過,眼前只餘一道雪亮的鋒芒,刀刃不止是刀刃,然而化為實質的殺意,向龍王咆哮襲來!

安珀洛斯的瞳孔驟然放開,這來自血脈相連兄弟的殺意讓他不可能感到舒服,然而他並沒有手軟,揚起手臂擋住攻擊,召喚風盾為自己遮擋迎面而來的刀刃,楚子航握緊刀柄,亞特坎硬生生砍開風墻,扭曲空氣,一時間半空火花四濺,他端正而秀麗的五官也在迸裂的殺意下扭曲了。

“可笑!”

龍王冷笑,後退半步,揚起袖口,流雲一般柔美的長袖遮掩著他安謐姣好的臉,雪青的刀光下顯得詭譎可怖,他接二連三發起防禦,風在領域內急劇變幻,倏爾成為冰雪、成為雷電、成為火焰,沸騰燃燒然後劈裏啪啦跌落到楚子航腳邊。

但是這一切沒能阻止楚子航的腳步。

原本殺氣四溢的風刃被他用亞特坎生生劈裂,摔碎的聲音激蕩且清脆,隔著一把刀的距離,安珀洛斯都能感覺到他體內的龍血在沸騰,在嘶叫著燃燒。

就快要壓制不住了是嗎,我親愛的弟弟。

龍王無聲的、低低的笑了,感知到同類的龍骨在體內叫囂,他享受這劇痛,為此高高仰起頭顱。

沐浴著龍王鮮血的,奧丁的子孫,這體內所奔湧的血脈,和你的父親一樣讓人惡心。

為什麽你們一定要屠殺自己的親人,因為你們生來為叛逆者的身份?

龍王的瞳孔逐漸收攏,原本流光溢彩的血色瞳孔流轉出金色,仿若瞬息萬變的雪花,仿佛能從其中看到許多年光似的。

在初代種龍王眼中掠過的是曾經那場慘絕人寰的戰役,是奧丁化為龍形將誅殺的利爪送入兄弟的胸膛,是兄弟姐妹們哭叫著四處逃亡,是血色荒蕪的大地,是四濺的龍血,尼德伊茨的屍體被勝利的叛徒們拉扯著送入聖殿,他那火焰一般的黃金瞳空洞的大張著,尼德霍格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它的嘶叫扯碎長空。

這些塵封的,沾染鮮血的久遠記憶,在他華美的金瞳飛速掠過,龍王露出轉瞬即逝的痛苦神情。

是的,那是恥辱,是失敗,是懊悔,是亡族一役!

就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的父親——

而他甚至……

亞特坎刺破他的臉頰,鮮血沿著雪嫩的臉龐流淌下來,靜謐得眼淚一般,沸騰的戰場上,龍王卻有著柔軟安謐的眼神。

在亞特坎劃破他身體的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沒錯。

他甚至和他的父親一樣,屠殺自己的兄弟姐妹……

不僅是安珀洛斯與嵬名霧月,還有珊德修珂、耶夢加得的血,甚至更多……那都是楚子航親手殺死的,他的兄弟姐妹!

這把折刀,淬聚了多少龍王的血!

楚子航出手,亞特坎在他手中如同村雨一般飄忽不定時隱時見,猶如鬼魅,倏爾在反握在掌心,下一秒已經逼近龍王的喉嚨,霎時間鮮血四濺,他扯出一個微微的笑意,迫使龍王在鋒利的刀芒下折下頭去。

“你錯了,龍王,卡塞爾學院是梅涅克卡塞爾一手創立的學院,在這裏就讀的每一名學生,都是一流的屠龍者——他的化身!”

銳利的金石刀鋒逼入喉嚨,龍王一張口就是滿嘴的血沫,但即使這樣的狼狽之下他仍然狠狠的揚著嘴角,臉上流露出近乎無禮的傲慢:

“錯了?親愛的,錯的是你,你的錯就在於對龍王拿起刀子,這就是你之所以不得不今天死在這裏的原因!”

他金色的瞳孔直視楚子航,迫使後者與他對視,避無可避,銳利的瞳仁收攏如筆直線條,正中火焰燃燒,金光沸騰,連亞特坎都再也承受不住這樣強度的龍威,在他的逼視之下生生折斷,分崩離析成為齏粉!

楚子航吃了一驚,下意識後退,龍王卻強迫他看著自己,兩雙黃金瞳在半空中碰撞了,那沸騰的龍威是如此強大逼人折服,安珀洛斯只是看著楚子航就讓後者生出想要下跪膜拜的壓力,他還沒有動作,就讓楚子航感到全身的骨骼生生脆裂開來!

“叛徒——!”

龍王發出一聲嘶吼,就在此刻昂熱動作了,他大喊一聲“動手”,天邊的霧霭被瞬間驅散,強光再次迸發籠罩世界,蟄伏在陰霾處的殺意在同一時刻——瞬間迸發!

那是技術組花費無數人力物力所制造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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